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,水龙头开得小,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抹布是昨天擦完餐桌后随手扔在角落的,沾着点油星和几粒米饭,泡在水里慢慢散开,像朵发皱的灰云。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,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响,不用猜,王婶又在做她拿手的葱花饼——她总说“早餐得吃热乎的”,这话她跟楼里每个带孩子的妈妈都说过,连新搬来的小周媳妇都记住了。
我起身去够橱柜顶上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去年秋天晒的干桂花。罐子有点沉,搬下来时碰倒了旁边的盐罐,白花花的盐粒撒在台面上,我赶紧用手拢了拢,还是漏了几粒到地上。弯腰去捡时,瞥见冰箱侧面贴着张便利贴,是女儿用彩笔画的太阳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辛苦啦”,字迹还没干透,应该是昨晚她写完作业偷偷贴的。我盯着看了两秒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,伸手摸了摸,纸边已经卷了点,像片快掉下来的小叶子。
八点半,我拎着保温桶出门,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——是王婶给的,她非说“加点桂花,粥更香”。电梯到一楼时,门开得慢了点,我听见外面有人喊“等一下”,是住三楼的张大爷,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,叶子还蔫蔫的。“早啊,小陈,”他笑着点头,“去上班?”我应了声,看他把菜往地上一放,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,开始翻找钥匙——他总这样,买菜回来先在楼下坐会儿,跟门卫老李聊两句,再慢悠悠上楼。
公司楼下的早餐摊还开着,老板娘正给客人盛豆腐脑,白瓷碗堆得老高。我要了杯豆浆,站在路边喝。风有点凉,吹得我缩了缩脖子,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,暖乎乎的。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在等公交,手里攥着个煎饼果子,咬得满嘴都是,她妈妈站在旁边,一边帮她整理书包带子,一边念叨“慢点吃,别噎着”。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点头,眼睛却盯着公交来的方向,像只等食的小鸟。
十点,办公室的打印机突然卡纸了,我蹲在机器旁边捣鼓了半天,手指被纸边划了道小口子,血珠冒出来,我赶紧用纸巾按住。同事小李凑过来,递给我个创可贴,“昨天我闺女划手,我翻抽屉找的,还剩俩。”我接过,发现创可贴上印着卡通兔子,应该是孩子挑的。贴上时,我闻到点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点甜,像小时候吃的水果糖。
中午去食堂吃饭,打饭的阿姨多给了我块排骨,“看你最近瘦了点,”她笑着说,“多吃点。”我道了谢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有棵银杏树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就簌簌地往下掉,像下起了金色的雨。我咬了口排骨,肉炖得很烂,骨头缝里都入了味,突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在冬天给我炖排骨汤,说“吃了暖和”。现在她不在了,可每次吃排骨,还是觉得暖。
下午开完会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,发现桌上多了杯热奶茶,杯壁上凝着水珠,往下滴,在桌面上洇出个小圆点。旁边有张便签,是小李写的:“辛苦啦,请你的。”我笑了笑,端起奶茶喝了一口,甜得有点腻,可心里却软乎乎的。走出公司时,天已经黑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串起来的星星。我摸了摸口袋,发现女儿给的桂花还在,香味淡了点,可还是能闻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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